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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师父住在长乐府黄西街尾的一处老旧府宅中。早已斑驳脱色的大门上悬着歪歪扭扭的牌匾,书着“朝花门”三个大字。字迹甚是洒脱飞扬气势不凡,配了这老宅倒很是可惜。
再推门而入便能看见鹅卵石铺就的小道和偌大庭院正中的一处假山。本应是种植花草的地方如今只是些稀稀拉拉的杂草。宅内建筑也很是简单,北面正屋,东西各一处厢房。
师父名唤胡青。整日散乱着头发,穿看不清原色的长袍,腰间挂一柄生銹的长剑,喝得醉醺醺就直接躺在街上呼呼睡去。
于是我每日的事务中便有去寻他回家这一项。
每每我在街头巷尾寻着醉酒的师父,便把他翻个个儿,让他滚落到我带来的自制滚轮车中,再用绳子系住车板,便能拖着不省人事的师父回去。顺便途中买些第二日要吃的瓜果蔬菜也统统堆到师父的肚子上。
有次买了个南瓜,一时大意也直接丢在了师父的身上。第二日师父气色甚是不佳地跟我说:“为师好像受了很重的内伤。”
师父偶尔不喝酒,再加上他心情不错的时候,会拔出那把生銹的长剑舞一套不知名的剑法。起身飘逸,落地轻盈,婉转而凌厉,遒劲且温柔。那把长剑在他手中划开一缕缕看不见的风,荡出清脆的细鸣。
像是什么动物的叫声。
这时候的师父像换了个人,眼里是满满的专註,嘴角也挂了点飞扬的笑意。
……
好吧,我还是无法忽略他满是污渍的衣裳。
于是去店铺选布料。因他名字有个青字,便选了匹淡青色的料子回来。熬了几晚做成了件袍子。领口袖边和袍底多用了一层布加固,绣了几朵颜色略深的的流云纹上去。略想了想,给单调的下摆也添了几片细长的竹叶。
次日拿了给师父。师父嘟嘟嚷嚷的穿好了出来。因还不曾洗漱——其实我也怀疑他每天都是不洗的,长发便全部倾泻在肩上,浓色的眉眼还带着点惺忪,他穿着这素淡的衣裳站在阳光里,身上便被洒满斑驳的光影,像是这荒芜院落里新长出来的一株植物,奇异而温暖。
好像很久之前,也有这么一个人,应该说也有这么一个少年,穿了这颜色的衣裳,梳得一丝不茍的头发规规矩矩的扎在一起。他直直立在我跟前说:“新雨,要不要和我去玩耍?”
他的手拉住我。他的手很温暖。
因着想起这点暖意,眼底便晕了点眼泪。我飞快地用袖子擦了。
师父却看见了,他咋咋呼呼跑过来:“徒弟啊,你怎么哭了?”
我镇定道:“只是心疼银子了。”
师父:“……”
刚拜入师门的头一年,我其实决心出走过。
那时我趁师父清醒便问他门派的来历与名号,然后师父像看痴癥儿的眼神飘过来:“不就在门上挂着么?”
我听过河南少林,四川峨眉,却还没听说过这么个门派。
于是继续缠着师父问:“那我们这个朝花门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功夫没有?”
只见师父挠了挠头,苦恼了一番道:“师父我还没研究出来。等等吧,应该会有的。”
等等吧,应该会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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